【極短篇】入學日

1.

今天是我入學的第一天。

好佩服那些輕易打入人群交到朋友的人,因為每到一個新處所的第一天對於高敏內向的我而言,是個噩夢。

像隻纖細敏感的貓,先是在陌生的環境裡嗅聞,小心伸出貓掌試探,過多訊息刺激令我無法放鬆。接著還要在這令人無法放鬆的場域進行煩人不斷的自我介紹。

有多少人真的透過自我介紹了解一個人呢?
有多少人真的透過自我介紹結交到朋友呢?

「在做什麼呢?」一位抱持善意的同學靠近,我緊張得回答。

「沒什麼,就發呆,大家好有朝氣呀!」尷尬笑了笑。

「沒事的話過來一起玩吧!」

她漂亮的臉龐堆滿迷人的微笑,正當我準備點頭說好的同時,遠方傳來一陣呼喊。

「在幹嘛呢?人家安安靜靜待在那邊好好的幹嘛打擾人家,快過來,表演要開始了!」

於是她達達地奔去,我又是一個人。

差點,我又要將她當成浮木緊抓;差點,又要將自己託付於得來不易的善意。
這是多麼令人負擔又危險的事情。

於是,嘗試主動出擊。
於是,勉強自己做不擅長的事情,聽說這樣會進步,我必須將此視為一種試煉。

「在幹嘛呢?」
我模仿收到的善意向他者投擲。

我儘量保持對話的來往,直到我疲累了。

「你好像很想認識別人。」
一句沒有散發任何負面意味氣息的話語突然將我擊潰。

原來,我還是我,讓人一眼就看穿不自然的我。

2.

走在漫長的樓梯,一位錯身的學長突然很用力地打了我的包包一下。我努力維持些許重心不穩的身體,慌張的當作什麼事情也沒有,繼續向上走。

「你還真的打啊!」

「你不覺得她看起來很好欺負嗎?」

接著一陣訕笑。

我試圖裝作沒聽見。

突然,善意的同學拍拍我的背。

「沒事沒事,等等看我怎麼修理他。」

雖然知道她可能只是說說,暖意依舊竄起。

啊,要如何才能成為如此溫柔大方又強大的人呢?

看著她的臉龐想起剛剛被看穿,還是不要奢望成為別人的模樣,畢竟模仿終究不是真的我,我還是做自己比較輕鬆。

像是某種宿命,每次新的開始總是參雜著好與壞,不全然的順遂,不完全的順暢。
然而每場看似浩劫的背後,其實默默收獲了人們的關愛,對於如此不善社交的我而言,或許是件好事吧。

她將剛剛拍攝的影片拿給老師看,老師認出學長是學校董事的兒子,淡淡地說,「人沒事就好。」

當大人們屈服於權威,孩子該如何是好?依憑為何?
也罷,誰會為了一個剛入學的新生讓自己的工作陷入危機呢。

我和她面面相覷,無奈地走出辦公室。

我們因此成為朋友,這或許是上天贈與的,隱藏在事件背後的秘密寶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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